綠是一首慢歌 (6) 作者：bigfe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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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綠是一首慢歌】（6）
作者：bigfei
2024年9月20日發表於第一會所
第06章：組隊
宿曉羽和彭岳來來到約定的咖啡館。
天都會17號交易員發了兩個人的信息給宿曉羽，宿曉羽都聯繫了，暫時只有這個人回復了他，所以就先來見他。約的咖啡館就在H理工附近，消費也很普通，這對宿曉羽他們相對便利。
一個穿著黑色上衣的年輕男子，看到了他們，在座位上抬手示意。
「宿曉羽嗎？」
「是。你是馮哲？」
得到確認答覆，宿曉羽介紹了彭岳來，兩人便在馮哲對面坐下。
「我想知道你們搞樂隊的目的是什麼？」馮哲率先發問。
彭岳來搶著答道：「就是單純喜歡音樂，想把自己的東西表達給聽眾。要是能得到回報，那就更好了。」
彭岳來的回答中規中矩，但是實話。宿曉羽並沒有補充，他也認同這個說法。
「能讓我看一下你們的演奏，有Demo嗎？」
宿曉羽和彭岳來一對視，這個人有點反客為主，不過也正常，本來就是雙向選擇，他們來挑成員，人家也挑他們。
「有，我這有個視頻，就是上周一起錄的。不過暫時樂隊只有三個人。」宿曉羽拿出手機，找到視頻，播放給馮哲看。
視頻中宿曉羽吉他，彭岳來的架子鼓，演唱者沈青橙，唱的是一首耳熟能詳的流行歌曲。
馮哲並不用外放，而是拿出一條耳機，「可以嗎？」「請隨意。」
馮哲把耳機插上宿曉羽的手機，認真聽起來。視頻只有半首歌，2分鐘就結束了。
「很稚嫩，錯誤不少，缺乏表演經驗。但也有一種真誠和樸實的熱情在。我欣賞你們，但很抱歉，我無法加入你們的樂隊。加油努力吧，相信你們會實現目標的。」說著，馮哲把手機還給宿曉羽。
兩人坐下，連咖啡都還沒點，聽著對方已經下逐客令了。
彭岳來一半打趣一半揶揄道：「怎麼感覺像是參加了選秀節目，被嚴苛導師篩下來了。哥們，感覺你很牛逼啊？」
馮哲並不受刺激，只是淡淡笑道：「我也還在努力中。對了，請你們喝杯咖啡吧。請你們過來一趟，大家都是音樂同好，以後保持聯繫。」宿曉羽卻說道：「能讓我們看看你的演奏嗎？」「我手機上並沒有，回去電腦上找一個發給你吧。」彭岳來忽然疑惑地問道：「哥們，你是不是以前哪裡演出過，我總感覺在哪見過你。」
宿曉羽也有同感，第一眼見到馮哲，就感覺在哪見過。
「我的演出你們應該沒看過，不過這種熟悉的感覺很多人都說過，原因也早被找到了，你們應該是見過我哥。」
「你哥？誰啊？」彭岳來擰著眉頭，凝神端詳馮哲。
「【死亡回眸】的馮睿，就是我哥。」
啊！彭岳來叫了出來，還好沒喝咖啡，不然準保噴出來。
宿曉羽也大吃一驚。死亡回眸的吉他手馮睿，前些天還去看了他們演出。如今大紅大紫的馮睿。天都會推薦的人，居然是這個水準！
這麼一說，確實很像，馮哲就像是馮睿的短髮版、年輕版、乖巧版。馮睿比他成熟、野性很多。
難怪馮哲說話屌屌的，原來是有大背景。彭岳來瞬間也不生氣了，人家確實有屌的資本。有他哥的人脈，他能出來見自己和曉羽這種小卡拉米，聽聽他們Demo已經很難得了，別人說不定能直接娛樂圈出道的，怎麼可能和他們這種稚嫩的學生黨組樂隊玩過家家。剛才他的評價也是實話實說，而且還有褒揚，也給了他們面子。
「臥槽，能不能請你幫我找死亡回眸全體簽個名啊，我和曉羽都是他們鐵桿粉絲！嘿嘿。」彭岳來後悔剛才說話沖了點。
「恐怕不行，我和我哥的關係不好。我也有半年沒見過他了。」這句話一出，彭岳來的熱情就冷了一半。
點的咖啡上來了。兩人默默喝了一口，有點苦。他們組樂隊之時就說好，不要給自己壓力太大，去和死亡回眸作比較，但還是陰差陽錯扯上關係。
「馮哲，我還是想先聽聽你的演奏。」宿曉羽說。
彭岳來嚇了一跳，宿曉羽還沒放棄拉他進樂隊？馮睿的弟弟，眼界肯定高，怎麼會和他們這些小透明混一起，被他哥知道，不是純純的笑話。他們還是老老實實找個學生貝斯手吧，不要浪費彼此時間了。
但宿曉羽的態度很堅決，「你看了我們的Demo，我們也想聽聽你的水平。」馮哲啜了一口咖啡，沉思片刻，放下杯子，「那走吧，去我家。」誒？彭岳來大驚，難道還有戲？
馮哲的家就在兩個街區外，也就是說與H理工離得很近。
一個普通的住宅小區，房子也有點老舊了。馮哲開門進入前提醒，「我和女朋友一起住租的房子，很小，有點亂，失禮了。」進門去，果然亂糟糟的，一室一廳的小戶型，稍大的客廳里擺放著4把吉他，3把貝斯。桌上電腦邊還有一把編曲鍵盤。牆上和地上貼滿了吸音海綿。這個房間幾乎全是搞音樂的元素。
彭岳來笑道：「我想像中還沒成名的玩音樂人的家就是這樣。」宿曉羽問：「你自己作曲嗎？」
「是的。有過【幾個作品】。」
馮哲走到沙發邊，拿起一把貝斯，「你應該是要聽我彈貝斯吧？」他掛起貝斯，隨手彈了一段，正是剛剛Demo里宿曉羽他們演奏那首歌的貝斯節奏。
宿曉羽當然聽出來了，他立即也拿起一把馮哲的吉他，順著貝斯節奏就彈奏起旋律。
這時彭岳來才聽出來，「臥槽，可以啊！」
兩人合奏了兩小節，停下來。彭岳來鼓掌叫好道：「很棒啊！還別說！你們倆氣質就像玩音樂的。曉羽是年幼的獅子，馮哲是內斂穩重的非洲象。有戲啊，這組合絕對有戲啊！加上我們隊里還有一隻天鵝！」不得不說，音樂確實是靈魂的交流，短短一段配合，使兩人的距離就拉近了不少。
馮哲的水平很高，宿曉羽一下就能看出來。而馮哲也知曉了宿曉羽的潛力，包括宿曉羽的個人魅力，音樂上的與音樂之外的。
馮哲笑著問彭岳來：「我是非洲象，他是獅子，主唱是天鵝，那你是什麼？」「還用問嗎，我就是獅子王里的疣豬彭彭唄！」彭岳來誠懇地說，「馮哲加入我們吧，樂隊都有一句戲言，說貝斯手是一支樂隊專門拿外賣的角色，我向你保證，以後拿外賣的活都交給我，你就是我們的建隊基石！」「你可別逗，貝斯和鼓都是樂隊的基礎節拍，缺了誰都不行，你不要妄自菲薄。還專門拿外賣呢！」宿曉羽是有著明確自尊界限，他不希望死黨在馮哲面前這樣卑微。即便他也很想馮哲加入樂隊。
馮哲沒有同意，但也沒有拒絕。合奏過後，態度有了微妙的改變。
宿曉羽環顧客廳問他：「你女朋友也玩音樂嗎，我們還缺一個鍵盤手。」「不，她不玩樂器，不過我想她見見你們。」馮哲看下時間，「她要4點半下課才回來，能等她回來麼。」
馮哲從冰箱拿出冰可樂，遞給宿曉羽和彭岳來。
「她不會也是H理工的吧？」彭岳來喝著可樂隨口問道。因為這裡離他們學校很近。
「是的，她大四，快畢業了。最近挺忙的。」
「哇，大四學姐！什麼專業的，說不定我們認識。」「新聞學，叫曹純嘉。」
彭岳來驚訝地轉頭看向宿曉羽，宿曉羽不解，「你認識？」「你不知道？是大四大名鼎鼎的校花學姐啊！校花大賽總決選惜敗給橙皇的那個曹純嘉。」
馮哲笑道：「你們學校還有這比賽？呃……那橙皇就是那隻天鵝咯？」「對啊，巧不巧。冥冥之中，一切早有安排啊！」彭岳來興奮著喊道，把可樂罐都捏癟了一塊。
宿曉羽也覺得挺高興的，確實有緣分。馮哲是同齡人，只比他們大三歲。17號是按照他的要求推薦的人選。
他們聊著自己喜歡的樂隊和歌曲，探討和展示吉他的演奏技法，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。
二十分鐘後，門外有鎖擰動的聲音。
「是純嘉回來了。」
宿曉羽和彭岳來都整理了衣服，從沙發上站起來。
門打開，進來一個穿黑色無袖連身裙，長發飄飄的氣質型美女。雙肩包背在單肩上，瀟洒又幹練。
「馮哲，來客人了？」曹純嘉挺意外，因為男友是個一心撲在音樂上，沒什麼社交的宅人。
「曹學姐你好，我倆都是你學弟，我們是來找馮哲大哥一起組樂隊的。我叫彭岳來，他是宿曉羽。」彭岳來簡單明快地自我介紹。
有時宿曉羽也挺慶幸身邊有阿彭在，有他活躍氣氛，直言直語，使得人與人溝通方便不少。要是今天是自己一個人來，或許就聊不到這一步了。
曹純嘉在玄關脫掉白色帆布鞋，換上拖鞋，笑吟吟走進來。她放下雙肩包，走到馮哲身邊，輕輕挽住馮哲的手臂。「歡迎你們啊，馮哲他啊一直都想組一支樂隊呢。」
曹純嘉和馮哲都是黑色系衣服，站在一起很是登對。宿曉羽覺得他們都是那種會說話，會包容，讓人如沐春風，高情商的大人。這就是前輩和學姐的魅力麼？
而且學姐確實漂亮，真不輸橙皇。校花大賽投票輸掉，恐怕是有年級的緣故。
「對了，你們留下吃晚飯吧。你們先聊著，我去買點菜。」「怎麼好意思麻煩學姐，我們一會就走了。」彭岳來趕忙說道。
「別客氣，我和馮哲也要吃飯的。如果組成樂隊，豈不是以後經常要一起吃飯的。」
這話可沒辦法反駁。
於是，曹純嘉拿了一個專門買菜的布袋，又出門去了。
彭岳來感嘆道：「學姐真是好女人哇。而且和馮哥好配啊！」他已經自動改叫馮哲為馮哥了。彭岳來真是伶俐人。
吃飯時四人相談甚歡。
曹純嘉笑道：「對不住，我不太擅長做飯，今天有客人來，我怕獻醜，所以多是一些熟食和預製菜，如果不對口味，多有包涵了。」彭岳來說道：「哪裡的話！現在像學姐這樣的超級美女，哪還有親自出門買菜的，自己做飯更不可能了。學姐將來一定是個賢妻良母。誰娶了學姐，誰有福氣，是吧，馮哥？」
宿曉羽扒了兩口飯，抬頭說道：「阿彭，你少說兩句，多吃點飯。桌上全是你的聲音！」
宿曉羽心想：「論做飯，那還是我家晚晚最棒，改天叫你們都領教下她的手藝。」不過宿曉羽也對學姐是很有好感，一看就是個好女人。
有曹純嘉在場，馮哲也活潑了不少。他原也是偏內向的人，話不多。聊音樂相關才健談。
吃完飯，宿曉羽再次鄭重邀請馮哲加入樂隊。
馮哲看向曹純嘉，曹只是微笑，並不說話。
「讓我想一想，明天答覆你們好麼？況且我這人對音樂很嚴苛，你們到時未必還像現在這樣希望和我組隊。」
「不會！我們也不是隨便玩玩的，我們有覺悟在。這句話我從來沒說過，真正的原因。但今天可以告訴所有人：我組樂隊就是要超越死亡回眸！獲得足夠大的【社會話語權】。不開玩笑。馮哲，我能感覺到你也有這個志向！一起來吧！」宿曉羽這句話說出口，彭岳來呆立在原地，曹純嘉捂住了嘴。
離開馮哲家後，彭岳來問道：「曉羽，你剛才那話是認真的麼。這目標對我們未免太遙遠了。」
「當然是認真的。我感覺馮哲一定會加入。只差一個鍵盤手了！阿彭，只要我們一起努力，會有好結果的。」
說起鍵盤手，宿曉羽看了看手機，17號發來的兩個號碼，馮哲是立即回復的，而鍵盤手至今沒有回覆，或許不能抱太大希望。但馮哲能加入就已經太棒，天都會那頓日料沒白吃。
「啊，我得去接橙皇了，你自己回宿舍吧。」
彭岳來苦笑道：「行行行，我已經可以預見，將來咱們樂隊的人員構成，我就是那個多出來去拿外賣的電燈泡了。」
宿曉羽笑道：「那挺好，還自帶保溫功效。走了！」宿曉羽找了一輛單車，去橙皇打工的地方接她。
沈青橙有在H理工附近的奶茶店裡打工，時薪25元。上周加盟這連鎖奶茶品牌的小老闆告訴她一個數據：有她在的時段，店裡的營業額會上升20％多，老闆問沈青橙能不能全職，可以讓她做副店長，每個月給八千塊。
沈青橙以自己還是學生為由拒絕了店長，不過能知道自己還有價值，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。沈青橙還得意洋洋把這件事告訴給宿曉羽。
宿曉羽騎車來到奶茶店，在街對面就看見穿著奶茶店紅色制服的沈青橙，確實青春又亮眼。如果自己是個路人，或許也會因為想多看她一眼，每天過來買一杯奶茶喝（前提是有這閒錢）。
等了十來分鐘，沈青橙下班了，她換了私服出來，小跑著穿過馬路。她早看過街對面的宿曉羽了。
「久等啦。喏～給你的禮物。」她握拳把手伸過來。
宿曉羽右手握住車把，用左手接了，橙皇掌心裡有一粒水果硬糖。
「店裡配送給客人的小糖果，噓～我偷偷拿了一粒。」「我謝謝你啊！把偷來的贓物給我吃，也不怕我吃了嘴裡生瘡是吧！」不過宿曉羽還是剝開糖衣，把糖放進嘴裡。很甜。
沈青橙坐上宿曉羽的車后座，一隻手環住他的腰，「啟動～」「你吃過飯沒？」
「吃過了。」
「吃的什麼？」
「嗯～中午剩下的半塊冷掉的脆餅。」
「這也能算一頓飯？這樣身體抗不住的。走吧，想吃什麼，我請客！」「切～你錢很多？自己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。」「因為今天有人請客吃飯，晚飯省下來了，可以請你吃。」「我說呢，那麼好心！」
宿曉羽騎著車，把下午馮哲和曹純嘉的事對沈青橙說了。
「真的假的？馮睿的弟弟？可以請他幫我們要簽名嗎？」「你的反應怎麼和阿彭一樣的。我狠話已經放出去了，我們的樂隊是要超越死亡回眸的！還要簽名？有沒有一點志向！」
「嘿嘿～臭曉羽好高的志向。」沈青橙輕輕在宿曉羽的腰上擰了一把，「痛不痛？夢醒了沒？」
「？～在一起叫夢，分開了叫痛？～」宿曉羽用力蹬車，突然唱了起來。
「？～是不是說，沒有做完的夢最痛～？」沈青橙也立即跟上。
不愧是校園歌唱大賽的冠軍，只是坐在車后座即興清唱，都能引得夜色下街邊的匆匆行人驀然回首。而那對騎車的璧人已經伴隨著歌聲，向著他們夢想的前方而去。
宿曉羽帶著沈青橙去了H理工5公里外的【白金翰宮】，一個城市廣場。那裡有一家川蜀米粉是沈青橙愛吃的，可惜要35元一碗，對他們而言有點奢侈了。
兩人只要了一碗，沈青橙把肉和一半的米粉都分給宿曉羽吃了，「我只愛喝湯，不然要胖。你不會想要一個胖主唱的。」
吃完晚飯，兩人在商場的空調里散步，這裡是他們經常來的地方，因為環境優雅，還不用消費，只需要兩人輕聲說會話，聊聊白天學校的瑣事，感覺就很好。
一段鋼琴旋律進入兩人耳中。那是擺在大廳里的一架鋼琴，遊人們可以自行上去演奏，算是商場的一種人文情調。
「今天彈得很好呢，選的曲子也很高雅。古典樂曲。」沈青橙客觀評價著。
宿曉羽倒沒興趣聽什麼鋼琴曲，「到現在那個鍵盤手還沒回復我。可能不會回了。」
「那就讓那什麼17號，再發你一個唄。」
「恐怕不行，賭約約定就是推2個人。」
「奇奇怪怪的，我跟你說，那個季小姐，你也得小心點，准沒安好心。」「我知道的。我又不是小孩子。」
兩人逛到大廳的鋼琴前，今天圍觀的觀眾挺多，還有人在拍視頻。
一名窈窕身影的女孩坐在鋼琴前演奏。烏黑的長髮，曼妙的背影，雪藕的白臂帶動雙手在黑白琴鍵上靈動遊走，一串串清脆的音符像流水般被激發出來。
「這是什麼曲子，真好聽，很耳熟。」沈青橙問。
「我也不知道，應該是德彪西的曲子。」宿曉羽望著彈琴女生的背影，有點出神，這背影怎麼有點熟悉，這白T和藍裙……不會是她吧……宿曉羽心跳有點厲害。如果是，就是短期內第三次偶遇了。
「你怎麼了，看傻啦？是不是要邀請她做鍵盤手啊。」橙皇笑著奚落道。
宿曉羽猶如被雷擊，如果是那樣，那多好啊。
沈青橙看看時間，「走吧，該回去了，要去替我媽看店了。」「嗯……」宿曉羽沒辦法看清彈琴女孩的正臉，無法確定是不是她。他只能隨著沈青橙離開了白金翰宮大廳。
騎車回去路上，沈青橙說道：「如果樂隊真的組起來，恐怕我就沒有打工的時間了。」
「我們不是湊合玩玩、為了耍酷，打發時間。只要我們夠強，就會賺到錢！
相信我，橙。我不會讓你一直打工，吃不飽肚子的。」沈青橙摟著他，把頭貼在曉羽背後，輕聲說道，「當然相信你。我永遠都相信你。」
輕到宿曉羽根本聽不見，但背後那份柔軟的觸感，就已經足夠了，他們之間一切都在不言中。
送沈青橙回到花語橙，宿曉羽往學校方向騎了一段，但是心裡始終放不下，他覺得那個背影就是那個女生，老天爺既然安排了第三次相遇，他就不該浪費。
宿曉羽調轉車頭，往白金翰宮廣場方向衝去！他看時間，估計只過了20分鐘，應該還來得及。她或許還在彈琴！
車鏈子都要被蹬斷了，宿曉羽全速前進，加上夜晚道路暢通，5公里路程只花了8分鐘！
宿曉羽沖入商場內，鋼琴還在響，但是聽到的琴音已經不堪入耳，明顯不是剛才的水準了……但他還是跑到大廳，果然是個媽媽帶著小孩子在演奏《小星星》。
宿曉羽在商場裡滴溜溜繞了一圈，並沒有找到人，後背都被汗水浸透了。
剛才就是她，而她已經走了！宿曉羽感覺她不是那種會閒逛商場的人，她今晚來這裡或許就是為了彈彈琴。
宿曉羽後悔，剛才就應該上去確認一下，就應該直接和她對話。這件事處理得太不像自己個性了，像個磨磨唧唧的傻瓜一樣。
宿曉羽沒放棄，再次在總計5層樓的商場裡迅速找了一圈。依舊沒找到人。隨著時間漸晚，人流變少，白金翰宮都快打烊了。
他回到一層，喘著粗氣，流著快汗，手撐住雙腿。他眼前有一幅商場店鋪導覽圖，標記了各樓層有什麼店。
一個名字進入他的視野：音樂書店。在商場三樓。
如果她還在，就一定在那裡！
宿曉羽沖向三樓，那家音樂書店店面不大，在三樓的一個角落裡。
他進入店中，就看到一個藍白身影，在書架前佇立，手裡拿著一本琴譜。她的頭髮長長的，只是簡單從後面紮起來。
宿曉羽長出一口氣，這次他不會再放棄緣分了，不會再受自尊心抑制。
宿曉羽儘量壓低氣息，慢慢走到女生身邊，靜靜看著她的側臉。好精緻的一張小臉蛋，皮膚粉白粉白，畫中人一樣。她個頭比橙皇略矮一些，沈青橙穿平底鞋到自己嘴唇位置，這個女生則到他下巴。這身高在女生里已經是最被羨慕的那一檔了。
見她看琴譜很認真，始終沒注意自己，宿曉羽不能再這樣看下去了，否則顯得自己很沒禮貌，像個跟蹤偷窺狂。
他輕輕咳嗽一聲，開口說道：「你好，你覺得那天的演唱會怎麼樣？」藍白女孩聞聲轉過頭來，看到是全身出汗的宿曉羽，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。
這一次她認出了宿曉羽，畢竟已經是第三次見面了。
「你……」
「別誤會，剛才看見你在大廳彈琴，我不是故意要跟蹤你的。」女孩巴掌大的小臉蛋溫柔又恬靜，一雙眼睛明亮得如同夜晚的星辰，她似乎並沒有生氣，只是很容易害羞。
「我是H理工的學生，你也是H理工的嗎？」
女孩搖了搖頭。
「你別怕，我不是壞人，你看，這是我的學生證。」宿曉羽掏出自己的學生證，翻開到照片那一面，比對自己的臉，「這就是我。不過照片照得有點傻。」見到宿曉羽這麼窘迫，女孩終於笑了一下，「我也沒覺得你是壞人，上次就該謝謝你的。」
「哈哈哈，那就好，那就好。」宿曉羽摸摸腦袋，「……你的琴彈得非常好，很棒，是德彪西的曲子，對吧。」
「嗯，是的，謝謝～」女孩低下頭，對方還知道德彪西，她挺有好感。但她不太習慣長時間接觸對方熾熱的目光。
宿曉羽雙手插兜，姿勢僵硬，不知說什麼，他很少會這樣侷促。
「兩位客人，我們店要關門了，有要買的書，請來結帳好嗎。」女店員提醒道。
女孩拿著琴譜，就走向收銀台。宿曉羽也趕緊跟上去。
女孩買的是一本《拉赫瑪尼諾夫奏鳴曲》鋼琴譜。
兩人走出音樂書店，女店員就閉燈關門了。宿曉羽慶幸，還好趕上了。
「那個，你是學生嗎？」宿曉羽問。
「我是H音樂學院的，今年大一。」
H城音樂學院，全國最好的音樂學院，這姑娘身上確實有種從小被音律薰陶的沉浸文藝感。而且最讓宿曉羽欣喜的是H音樂學院和H理工相隔不遠，就差兩個街區。
「我，我也很喜歡音樂。我……」宿曉羽說，要不要說自己組樂隊的事呢？
「那很好啊。」姑娘甜甜地一笑。宿曉羽不由看得痴了，她一雙眼睛格外有靈氣，笑起來像一對彎彎的月牙，眼窩下的臥蠶使人更容易聚焦在她這雙漂亮的眼睛上。鼻樑又細又高，精巧得像是用遊標卡尺根據黃金比例捏出來的。
都說是女媧造人，那這姑娘的顏值就是女媧大神的畢設作品，真的太完美了。
讓顏值AI去修正，恐怕也挪不了一分一毫。
「你……你長得真好看。」宿曉羽按捺不住想要讚美的心跳。
女孩的臉一下變得紅撲撲的，低頭說道，「哪有……」兩人走出城市廣場，頭頂是4月快入夏的夜空，滿天繁星，沁人心脾的涼爽在身體里蔓延。
宿曉羽說道：「夜深了，你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，我送你回學校吧。」「不用麻煩……沒關係的，這裡走回去也才15分鐘。」「沒事，我們學校離得很近，你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。」女孩便沒有再拒絕。宿曉羽推著自行車，陪著她走路。宿曉羽心想要她坐自己的車，那一定不肯的，這姑娘似乎是極易害羞的體質，像株含羞草做的洋娃娃一樣。
「那啥，我叫宿曉羽。夜不歸宿的宿，破曉的曉，羽毛的羽。」「嗯，剛才學生證上看到了。」
「……那你呢？」
「我叫林念惜，森林，懷念，珍惜。」
「林念惜……」宿曉羽輕輕重複著。好一個楚楚可憐的名字，和她的長相與體態好班配。
宿曉羽想要邀請她進樂隊，又怕太唐突。可是不說，他指定難受，今晚都要睡不著的。總之先加個好友吧。
「林念惜，我們交個朋友可以嗎。加個好友吧。」宿曉羽拿出自己手機。
林念惜有點緊張，語序慌亂，「我我很無聊的，加了好友也不知道說什麼，還是算了吧……」
「你不覺得我們很有緣嗎，這個月我們就遇見三次了。加個好友沒關係，要是以後發覺我討厭或無趣，你再把我刪了就是。」「還是算了吧……」林念惜開始復讀了，像是遊戲里的NPC把台詞說完了一樣。
宿曉羽覺得這姑娘並不討厭自己，只是單純內向又害羞，把加個好友看成私定終身那麼重要的事了。強行逼迫她只會引起她的反感。
宿曉羽笑著說，「那不勉強你。對了，你也喜歡死亡回眸嗎？」「不是，我只是，只是……孟老師說我應該體驗一下別的音樂模式，開拓一下視野，不然我的演奏有點刻板，缺少情感。」「所以你才去商場演奏的嗎？」
「那個……不是，那是我要練習膽量，在觀眾多的地方演奏，有時我會緊張。
所以……孟老師說我有時連十分之一的實力都發揮不出來。」「原來如此，那你應該已經克服了，你剛才彈得很棒，一點都聽不出怯場。」「是嗎，那就好，我真的練了很久。我天生就有點孤僻，不敢在陌生人面前說話。」
「那你更應該試著多交朋友啊。哈哈。」
林念惜這才知道宿曉羽還在迂迴前進呢，她悄悄抬頭瞄了宿曉羽一眼，這個男生個子好高，說話挺直接。不像音樂學院那幾個想要加自己好友的男生，被她拒絕後，說話陰損又刻薄，有幾次都把她弄哭了，所以她才不敢和男生說話。
林念惜覺得自己和宿曉羽說話確實不怎麼緊張，而且他們是不是真的有緣分呢？女孩都對緣分這東西很感興趣，已經第三次相遇了，俗話說事不過三。
既然事不過三，林念惜心裡暗暗想：「如果他再邀請自己加好友，就答應他……」
這時宿曉羽果然說道：「怎麼樣，開啟從I人走向E人的第一步吧？林念惜你肯定是I人啦。」
「還是算了吧……」林念惜依舊在復讀台詞。她毫無疑問是鐵I人。
宿曉羽摸摸頭，苦笑，「你還真挺有原則呢。」兩人繼續前進，轉過拐角，已經看到音樂學院的大樓了。
「林念惜，你主練鋼琴嗎？」
「鋼琴和小提琴，還會一些其他樂器，但都不值一提。」「啊！鋼琴小提琴雙修？那你也太強了。都是很難精通的樂器啊。」「我……因為我除了音樂，別的什麼都不會。書讀不太好，運動也不行，不會說話，沒有朋友，只有演奏時才能找到自己存在。」「足夠了呀，人都是只有一兩件擅長的事，總比那些樣樣通樣樣松，還喜歡誇誇其談，自吹自擂的大人好。你知道的吧，世上有很多那樣的人呢。」宿曉羽望著林念惜，再次強調，「而且你還那麼美，我真想再看一次你專注的演奏。」
林念惜避開他的眼神，低下頭，頭髮上的銀色小發卡反射出一抹月光，「我不漂亮的……」
「70分可以謙虛一下，99分再謙虛就是虛偽了哦。」「你在說什麼99分……我到了……謝謝你。」林念惜耳朵都紅了，第一次有男孩子這樣直白又盛大地誇讚自己長得好看。
兩人站在音樂學院的大門口大燈下，兩條長長的影子射向道路的遠方。
「那我進去了……」林念惜輕聲說道。
「林念惜，等一下！其實……我和朋友們組了一個樂隊。」「樂隊？」同樣是深耕音樂，但樂隊這個詞對林念惜卻很是遙遠。
「對，死亡回眸那樣的樂隊。」宿曉羽拿出手機，給她看馮哲看過的Demo。
「你看，這裡面只有三個人，還有一個很強的貝斯手剛加入我們。我們樂隊就差一個鍵盤手了，林念惜，你有沒有興趣？」「我？」林念惜一臉茫然，「我彈琴只參加過考試和比賽，你們這種我肯定不行的。」
「你沒試過，怎麼就知道不行。孟老師不是讓你多嘗試別的音樂嗎，這不就是一個好機會？」
「你……」林念惜覺得這個男孩子好機靈，他好擅長說服人。
Demo還在播放著，沈青橙高亢歡快的歌聲從宿曉羽的破手機喇叭里穿透出來。
「這個女生才叫漂亮。她好有活力。」林念惜指著唱歌的沈青橙說道。
「橙皇啊，當然啦，我們H大的首席校花。你和她各擅勝場拉，你這麼漂亮也一定是你們音樂學院的校花吧？」
林念惜瞪大眼睛看著宿曉羽，不敢相信在他眼中自己能和唱歌這個元氣滿滿的漂亮姑娘相提並論，她覺得自己就像條毛毛蟲一樣渺小又自卑。
「怎麼樣，過幾天我們就要合練了，你也一起來吧，來親眼看看橙皇，站一起比一比。」
「不了，我肯定不行的……」
林念惜一緊張，手中新買的琴譜就掉在地上。
宿曉羽俯身幫她去撿，看到長裙子下的小腿筆直白皙，她穿著一雙小白鞋，一對小小的腳丫顯得很可愛，好想捏一捏。
宿曉羽站起來，把琴譜交回到女孩手中，「你行的，我打包票你可以。說出來不怕你笑話，我們樂隊的目標就是超越死亡回眸，我的感覺一向很準，要成就這個目標，林念惜，非你不可！」
「呀～」林念惜被嚇到了，不論是超越死亡回眸的宏偉目標，還是非你不可的宣言。
「對不起，我真的不行，而且明年我還要參加一個非常重要的鋼琴大賽，我也沒有時間合練樂隊。真的對不起。」林念惜向宿曉羽深深鞠躬。這個拒絕是真心的。
如果此時你還邀請我加好友，我就答應你……算是關了門，為你開扇窗吧。
她暗自心想。
宿曉羽顯得有些失望。他收好手機，雙手手指交錯反擰一下，「那真可惜，我原以為一切都是上天註定的，會屢屢遇見你，就是讓你加入我們樂隊。」「對不起……」
「你不用道歉啊，這都是自我意志的選擇，人就是要活出自我嘛。好了，那再見咯，林念惜同學～有緣再見吧！」宿曉羽把自行車調了個方向，騎了上去。
他似乎不會再要求加好友了。
「那個……」林念惜小聲地說，但太小聲，完全沒被聽到。宿曉羽已經騎出去了。
「那個……宿曉羽同學……！」
「嗯？」宿曉羽終於聽到回頭，「你在叫我？」「那個藍牙耳機你還留著嗎，如果可以的話……能還給我嗎？」林念惜越說聲音越小。
昏暗的路燈下，漂亮而不自知的女生白皙小臉上飛起一抹紅暈，林念惜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，是在主動向男生索要聯繫方式麼。她耳根子紅透了，雙手攥得緊緊地拉住裙擺。
宿曉羽跳下車，重新拿出手機，「是了，我都忘記這件事了。耳機我一直留著。下次見面時還你，行嗎？」
「嗯……」
兩人終於加上了好友。
見林念惜很窘，宿曉羽忽然說了一句，「你知道嗎，你是聽巴赫Bach時掉的耳機，以後別聽巴赫了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林念惜很疑惑。
「因為你的耳機Bach了。」（Bach在英語中有獨居的意思。）林念惜微歪腦袋，擰起眉頭，忽閃著大眼睛，難得露出俏皮模樣，「你是在說冷笑話嗎？」
「對啊。」
「好冷啊！」林念惜捂嘴笑了起來。
兩人在路燈下都笑了，然後又同時安靜下來。
宿曉羽重新騎上車，「我走了，你進去吧。」他知道再在路燈下待下去，林念惜又會緊張起來。這樣子已經很好了。
告別後，宿曉羽看著林念惜走入校門，他才騎車離開。
一路上宿曉羽全身都透著一股快樂的勁道，他哼著小曲，慢悠悠蹬著腳踏板，很久沒這樣開心了。
回到宿舍，宿曉羽想先看看林念惜的動態，和她聊上幾句，卻發現一個叫李群的陌生人回復了信息。
「你好。抱歉之前在忙演出，沒法及時回復，你們的樂隊我很有興趣，能說一些更具體的信息嗎，或者大家見一面聊聊也好。」這是17號推薦的那位鍵盤手，終於回復了。
但宿曉羽這次直接回絕了他：「對不起，我們已經找到合適的鍵盤了。感謝回復。祝你演出順利。」
宿曉羽有預感林念惜會加入他們樂隊。
【待續】